基金落榜、川大解聘,这个博士被B站10万网友捧成“真大佬”
2026-09-15 16:44:19 作者:本网整理 来源:网络 分享至:

 

2026年4月22日,李政阳在B站上传了自己的第一条视频。

50秒。

镜头里,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秋衣,头发像“鸡窝”一样支棱着,身后是一面白墙。他对着镜头缓缓开口:“Hello大家好,我是李政阳。我是一名物理学家,主要从事量子场论和粒子物理的工作。”


弹幕开始飘过——

“你这穿搭可以去《三体》第一部片场了。”

“谢尔顿。”

“王者发型。”

然后,有一条标红加粗的弹幕浮现出来:“观前郑重提醒:up主是真科学家,真博士后,没有玩梗,没有玩梗。”

紧接着有人跟了一条:“坏了,这不是民科,是真大佬!”

这条50秒的视频,迅速收获了百万播放。

而在几个月前,他刚刚从四川大学离开。因为没能申请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岗位没能续约,一个在量子场论领域深耕了十几年的人,被迫和学术界说了再见。

 



一个“非主流”的物理学家


 


李政阳的故事,要从更早说起。

他出生于中国台湾,10岁随家人移民新西兰,在那里一路读到博士。之后又在巴西、印度的研究机构做博士后。2019年,他进入四川大学理论物理中心,成为一名助理研究员。

他的研究方向是量子场论和粒子物理。具体来说,博士期间,他和导师Dharam Vir Ahluwalia一起提出了一个新的量子场论框架,希望描述一种新的基本粒子形式。这个课题,他们做了十年。

十年,是一个什么概念?

对于一个需要发论文、申请基金、评职称的高校青年教师来说,十年死磕一个“不是主流”的课题,是一个近乎奢侈的选择。

“做一些主流题目的话,发文章更容易,确定性也更高。”李政阳自己也清楚这个道理。他看过那些主流方向的文章,看完还是放弃了——“感觉心真的不在那里。”

做学问这件事,有时候就是这样。别人觉得你好走的那条路,未必是你愿意走的。

也是在这十年里,他所在的领域大概只有他和导师两个人在认真做这件事。没有任何同行竞争的压力,也没有任何被关注的光环,就是闷着头,一点一点往前推。

最终,在一次和导师的视频讨论中,他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问题出在理论所包含的自由度不足上。增加相应的自由度后,那个困扰他们十年的旋转对称性约束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研究突破的那个夜晚,他们通过视频通话讨论了很久。导师在屏幕那头,他在屏幕这头,两个人对着公式,一个困住了他们十年的结,终于解开了。

论文后来正式发表了。但那时候,Ahluwalia已经不在了。

那位陪他走过十年探究的人,没能等到论文见刊的那一天。

 



基金这道坎


 


在四川大学,李政阳的合同是三年一签。第一个三年相对宽松,第二个三年结束之后,需要拿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才能继续留下来。

听起来是一个常规的考核要求。但对于一个长期在国外、不熟悉国内学术生态的物理学博士来说,这个要求比想象中难得多。

第一次申请,他甚至不知道申请书应该怎么写。他的中文不太好,写了不少错别字,把“重来”写成了“丛来”。朋友看了他的申请书,说论述部分写得太少,篇幅还不到规定字数的一半。

失败之后,他认真反思了一阵,第三次申请时花大量时间研究那些通过的项目申请书,做了充分准备,依然没有通过。

有一个评审意见让他印象深刻,大意是说:你做的这个方向,不是主流,做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成果。

他想过换一个更主流的方向,但看了那边的论文,还是作罢了。“感觉心真的不在那里。”

第四次,他换了一个更创新的课题。

还是失败了。

那时候他已经超过35岁,只能申请竞争更激烈的面上项目。申请基金的逻辑,和他理解的科研,不太一样。

就在这期间,他收到了一个消息:他和导师坚持了十年的研究,终于有了突破。几篇论文陆续发表,其中一篇刊登在物理学核心期刊上。

“对我来说,这是一件比拿到基金更重要的事情。”他说

那一年,是他最后一次申请基金。

依然没有通过。

 



四十岁,没有工作


 


离开川大的时候,李政阳四十岁,孩子也即将出生。

他投了重庆及周边大概六家高校和研究机构,没有一家给他面试机会。这并不意外——大部分招聘要求35岁以下,而他既超龄,又没有新的基金项目。

那段日子他也会焦虑,但做物理研究反而能让他静下来。

“弦论有稳定的工作,我们有房子住,还有一些存款,生活就还行。”

他用一种很淡的语气回忆那段时间。没有抱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起伏。

后来孩子出生了,真正改变了他的生活节奏。

孩子叫李群,是数学上的一个术语。孩子出生不久后得了肺炎,是他传染的。孩子住进了医院,还上了呼吸机。那几天他日夜守在医院里,看着那么小的一个生命躺在病床上,连呼吸机的管子都塞不进去。

一周之后,孩子情况稳定了。他抱着孩子,看着他一点点恢复,一点点开始依赖自己,觉得很幸福。

每天的日常变成了这样:早晨起来看B站评论,回复网友的问题,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中间穿插着带孩子下楼晒太阳、做辅食、换尿布。晚上等孩子睡着了,他才坐到桌前,拿起纸笔,继续推演那些让他魂牵梦绕的公式。

有时候会推到凌晨一两点。

 



为什么是B站?


 


2026年3月,在妻子弦论的介绍下,李政阳入职了一家做科学计算的人工智能公司,尝试把AI应用于理论物理中的计算问题。

公司的新业务需要在线上推广,团队决定在B站做物理科普。弦论从2021年就开始做物理科普,算是有经验的人,她教李政阳怎么录、怎么剪。

李政阳不是一个喜欢面对镜头的人。他比较内向,第一条视频录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自在。弦论在旁边陪着他,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状态不对。后来弦论去睡觉了,他自己又录了几遍,才算完成任务。

他没想到,第一条视频就有超过百万的播放量。

现在他大概五六天更新一条视频。虽然时长只有三四分钟,但有些内容要花好几个小时准备,反复录制。他的视频没有花哨的剪辑,没有精致的布景,就是一块白板、一支马克笔,一边写公式一边讲解。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多更新,他说要照顾孩子,而且“生活比较随性,执行力不是特别强,更多还是看心情”

在视频《场的运动方程》里,他说了一段话,被很多人截图转发:


 

“我这里讲的这些内容,我相信很多同学其实看不懂。我把这些东西讲出来,目的也不是让你们真正地理解这些知识,只是告诉你们这些知识存在,以便未来进一步学习。”

 


这段话听起来有点“凡尔赛”,但他说得很真诚。就像一个见过世界的人,站在高处,指着远方的风景说:那边有座山,你可以去爬。

 



一家人的平行宇宙


 


李政阳的妻子弦论,也是物理学博士,现在是重庆大学物理学院的副教授,同时还是B站上拥有百万粉丝的物理科普博主。

弦论和李政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弦论从小是“别人家的孩子”,聪明、努力,相信天道酬勤。从大学到博士再到博士后,她几乎每天九点开始工作、晚上十一点睡,坚持了十几年。

“那时候我觉得,人生的主基调是悲伤。一天到晚都在努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做博士后期间,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就业压力。她的同事们也都是从小最聪明、读书时考第一名的人,但找工作时,有人做完一期博士后找不到下一期,有人做了两期也没找到合适的教职,最后只能转行去企业。

有一段时间,她变得很麻木,对什么都没兴趣,脑子里想的全是“应该努力”,却什么都干不动。为此,她还休养调整了一段时间。

她后来问过老师,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做研究。老师没有当面打击她,但她后来听说,老师评价说:“她可以搞科研,只是会特别难。”

直到遇见李政阳。

“别人聊起学术,都是说‘这个可以做,我们可以合作写篇文章’。李老师从来不提写文章的事,他只是问我:‘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弦论说,李老师从来没有表现出焦虑的样子。基金申请失败了,他失望了一周,但每天还是继续做研究,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我从来没看到他焦虑、痛苦的样子,像是‘外星人’一样。”

而李政阳对她的影响是慢慢渗透进来的。她后来也提到过,以前很在意每年发几篇论文,对自己的要求超过学校规定的任务量。但这两年她慢慢在调整——当不再盯着论文数量,反而感受到了科研本身的快乐。那是物理最初吸引她的东西,理解世界的本质。

弦论说,现在她还是会因为论文没发表而焦虑,但会尽量调整自己的心态。

而对于李政阳来说,“只有做物理的人才是物理学家”这句话,是他的导师Ahluwalia告诉他的。

“一个人如果顶着物理学家的头衔,却早已不再真正做物理研究,那将不再是物理学家。一旦一个人开始盘算自己要发多少篇文章,他已经不再是一名真正的科学家了。”

李政阳把这句话写在了公司官网的自我介绍里。

 



什么是失败,什么是出路


 


李政阳在B站走红之后,很多人说他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说他“虽然离开了高校,但在另一条路上成功了”。

但他本人并不太认同这种叙事框架。

“如果一直在学术界,我根本不会考虑出来做自媒体,所以离开川大是我人生中的重大节点,改变了我很多。我不知道10年后我会如何看待现在的自己,但在当下,我认为现在做的事很有意义。”

他并没有把B站当成“退路”,也没有把离开高校当成“失败”。只是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他顺势做了眼前该做的事。

他依然每天做物理研究,只是没有了基金的压力。他依然每天录制科普视频,只是出发点是“觉得有意思”,而不是KPI。他依然每天带孩子,只是偶尔会在深夜的台灯下,想想那个困扰了物理学家们很久的问题。

有人问他,你这样不焦虑吗?

他说,焦虑是什么?

朋友提醒他,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然以后孩子上学了,别人问他爸爸是做什么的,不太好。

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想了想又说,最好还是能继续做科研,或者至少不要占用做科研的时间。

他依然在找工作。只是这个“工作”的定义,在他这里有点不一样。

 



写在最后


 


李政阳的故事之所以让很多人感慨,大概不是因为它讲了一个“逆袭”的童话。

逆袭需要胜利的姿态,需要赢回来的证明。而他的故事里,没有赢,只有“还在做”

没拿到基金,那就继续做研究。没有工作,那就继续做研究。带完孩子做完家务,还是继续做研究。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阿Q式的自我安慰。但你看他做的那件事——量子场论,一个全世界可能只有他和已故导师两个人在认真研究的领域——你会发现,也许有些事情,真的不需要被认可,也不需要成功,只需要有人愿意一直做下去

他第一条视频的弹幕里,有人说:“坏了,这不是民科,是真大佬。”

但也许,“真大佬”这个标签,反而是整个事件里最无聊的部分。

他只是一个还在做物理的人。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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