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熵钙钛矿氧化物具备丰富的组分可调空间与多功能特性,在能量转换领域应用前景广阔。当五种及以上主元被引入晶格后,高构型熵可在理论上稳定这类材料,该熵值通常基于阳离子完全随机分布的假设进行计算。高熵钙钛矿氧化物已经在多种电化学过程中展现出应用价值,可作为电解水、CO₂还原等反应的电催化剂。以往研究普遍将其优异性能归因于以平均结构为核心的描述符,包括晶格畸变、精细调控的能带结构以及更高的氧空位浓度。更广泛而言,氧空位工程能够调控过渡金属氧化物的局域电子结构,进而优化电催化活性。例如,面向固体氧化物电池的Nd₀.₂Pr₀.₂La₀.₂Ba₀.₂Sr₀.₂CoO₃₋δ相关研究表明,维持高度畸变、组分无序的晶格可以使O 2p能带中心向费米能级靠近,从而活化晶格氧,并降低氧相关缺陷的形成能。在Pr₁/₆La₁/₆Nd₁/₆Ba₁/₆Sr₁/₆Ca₁/₆CoO₃₋δ体系中,多阳离子无序带来了电子-离子混合导电特性、快速的氧嵌入能力以及电化学工况下优异的结构稳定性。熵稳定的Ba₀.₃₃Sr₀.₆₇Co₀.₃₃Ti₀.₁₆₅Ru₀.₁₆₅Sb₀.₃₃O₃能够通过局域配位环境的调控,在碱性析氧反应过程中促进晶格氧参与O-O耦合。基于熵辅助的非平衡合成方法制备FeCoNiCrCu基高熵氧化物,可以引入大量氧空位、调控局域电子结构并降低氧缺陷迁移能垒。针对高熵钙钛矿氧化物的数据驱动研究同样表明,氧空位浓度高度依赖阳离子晶格环境,这进一步证实高熵阳离子构型可以在宽温度区间内调控氧缺陷热力学与氧输运行为。
然而,传统高熵钙钛矿氧化物模型假定阳离子实现理想随机混合,对应体系拥有最大构型熵。实际合成过程中,动力学势垒与焓驱动效应会诱发阳离子局域聚集与短程有序,降低体系实际的无序程度。因此,材料最终形成的构型不仅由化学计量比决定,还受制于合成动力学。从本质上来说,真正完全随机的高度无序状态通常仅在极端条件下具备热力学稳定性。所以在制备过程中,需要借助快速淬火将体系动力学锁定在亚稳相,避免其在冷却过程中弛豫到焓更有利的有序畴区。另一方面,高熵钙钛矿氧化物内部离子半径、价态乃至磁态本就各不相同,天然容易催生短程有序结构,即便这种有序仅存在于极微小的局域尺度。针对CoCrNi中熵合金的相关研究显示,短程有序能够改变费米能级附近的电子态,显著调整层错能,说明局域化学有序会重塑缺陷输运的能量特征。类似效应也可能出现在离子型氧化物中,局域有序会为载流子与氧离子输运构建非均匀的能量势场。含钴钙钛矿氧载体的研究同样证实,组分与结构改性可以影响晶格氧的反应活性与氧化还原性能。在(Ti,Zr)O₂体系中,冷却历史决定阳离子无序程度:淬火可以保留近随机构型,缓慢冷却则会促进短程有序生成。
以上结果共同说明,高熵钙钛矿氧化物名义上的高熵状态并不代表阳离子晶格完全随机分布。在合成或者服役过程中,阳离子局域偏析、有序化趋势会逐步发展,削弱高构型熵带来的热力学优势。但目前,这类局域结构偏差对工况下氧输运行为的定量影响尚不明确。造成该研究空白的原因是传统离线表征手段难以捕捉极化条件下动态的结构柔性、局域配位重构以及氧空位演化过程。由此引出两个核心科学问题:第一,能否通过合成阶段的动力学调控,对这类局域结构偏差进行精准可控的设计?第二,它们如何定量决定工况下载流子的动态输运行为?
本文以一种钴基高熵钙钛矿模型材料为研究对象,通过合成阶段的冷却动力学调控,精准调控其阳离子局域有序程度。

液氮淬火可以将材料锁定在高度随机的亚稳态,阳离子排布整体趋于无序,中程组分相干性被抑制;而可控缓慢冷却则得到类平衡态,体系在焓驱动下发生晶格弛豫,诱发阳离子局域偏析聚集、各向异性应变以及B位离子极性位移。原位近常压X射线光电子能谱测试结果表明,亚稳态样品的氧交换能力显著提升,其表观表面交换速率约为类平衡态样品的五倍,且极化依赖性更弱(亚稳态n=0.044,类平衡态n=0.095)。密度泛函理论计算证明,该性能提升源于亚稳态体系更加平缓的氧迁移能量曲线,以及次表层氧捕获效应的弱化。

和以往主要依靠组分设计调控氧相关性能的研究不同,本工作把局域构型状态作为唯一变量:亚稳态与类平衡态样品名义组分一致、颗粒形貌相同、平均结构均为立方相,二者仅冷却路径存在差异。这也揭示了以平均结构为核心的描述符存在盲区——两种样品通过XRD精修几乎无法区分,但氧交换动力学最高相差7.5倍。

本研究将冷却路径调控的局域构型与Co-O共价性、氧迁移能垒、氧交换动力学建立关联,证明局域构型亚稳性是高熵钙钛矿中独立于名义组分熵之外、可用于材料设计的新调控参数。
https://doi.org/10.1002/adfm.79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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